
2025年3月,我率领着冰雪路书团队从雅库茨克启程,带着两位来自莫斯科的俄罗斯客户驾车横跨全世界面积最大的省级行政区 —— 雅库特州(萨哈共和国),穿越切尔斯基山脉与莫马山脉的冰封冬季公路,踏入楚科奇半岛的茫茫雪原,最终抵达欧亚大陆最东端,完成了这条追随探险家谢苗・伊万诺维奇・杰日尼奥夫足迹的极地远征。
23天,近五千公里冰原跋涉,我们见过零下60摄氏度的极寒清晨,驶过科雷马河的千里冰封,在北冰洋沿岸邂逅极光与驯鹿群,也在一座座偏远的西伯利亚小镇里,留下了第一笔中文印记。
——极地M 2026年10月4日
这是2025年杰日尼奥夫角自驾的完整日记,包含序章背景+23天全程行程记录,近5000公里冰原穿越。
文中素材均为自行拍摄,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序章:
位于白令海峡的杰日尼奥夫角 —— 那是欧亚大陆的最东端,是谢苗・伊万诺维奇・杰日尼奥夫曾踏足的传奇之地,也是我们开展特种旅游地接服务最重要的根据地。
2020年,我们团队曾受丰田委托,驾驶一台经过针对性改装的海拉克斯和一台普拉多完成了白令海峡自驾穿越,抵达了欧亚大陆最东端。当时,虽然我们团队已经在楚科奇开展了相当长时间的地接业务,但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肆虐,我本人无法亲自参与那次行程。这份遗憾对我来说一直如鲠在喉,数年来难以释怀。
彼时,短视频正以势不可挡的势头爆发式增长,各大行业如雨后春笋般地占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各个赛道。而几乎同一时间,整个旅游行业受新冠疫情冲击,几近分崩离析。我最初就是以楚科奇旅游地接从业者的身份发布视频,那时并没有想过要触碰“车圈”这个至今也和我没多少交集的赛道。因为对我们地接从业者来说,虽然“车”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是荒野中相依为命的依靠,但无论如何,车的本质终究是交通工具。只要它能帮我们完成任务,能顺利地按计划把我们带到目的地、再顺利地带我们回来,那它就是合格的、可以信赖的。至于用什么品牌、哪个型号的车,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因此对我们来说,车本来就只有“合不合适”,并没有“哪个品牌更牛更好”这一说。

那时,我发布在国内的那些用丰田车自驾白令海峡的行程视频,除了被毫无悬念地冠以“搬运”的头衔外,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评论区里那些只因我们开的是丰田车,就对国产车无端冷嘲热讽的言论。虽然我已经知道“冲突”和“反转”是短视频的流量密码,但始终无法认同这种毫无逻辑的偏见。我既想让这些声音闭嘴,又不愿陷入无意义的争执。
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有一个核心论断:“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于是,为了让这帮人“闭嘴”,我们于2020年国庆节期间正式启动了「冰雪路书」项目,而这,就是「冰雪路书」这个品牌最初的起点。尽管如今账号内容覆盖了极地穿越、地接实务、远东地理科普等诸多板块,涉猎甚广却也略显繁杂,但「冰雪路书」从诞生之初,就带着鲜明的底色:它首先是一个以实践证道的爱国主义品牌。我们的初衷,就是在俄罗斯远东、北极、西伯利亚的极端恶劣环境中,向全世界真实展示中国制造的实力与中国品质的可靠性。
作为深耕俄罗斯远东、西伯利亚以及极地的特种旅游地接服务商,我们选择用一台国产车作为领队车,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表态。
2021年,经过长期调研与论证,我们在俄罗斯市场选定长城风骏7作为旗舰领队车。为致敬两位伟大的极地探险家 —— 发现欧亚大陆最东端杰日尼奥夫角的谢苗・伊万诺维奇・杰日尼奥夫,与发现欧亚大陆最北端切柳斯金角的谢苗・伊万诺维奇・切柳斯金,我们给这台车命名为「谢苗」。

在我们按计划对“谢苗”进行改装、调试、整备的过程中,时间来到了2022年。突如其来的俄乌冲突使得原本关系就算不上很好的日本和俄罗斯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日本迅速跟进西方国家制裁俄罗斯的步伐。而作为日本品牌的“丰田”不得不退出俄罗斯市场,这间接地导致了长时间与“丰田”合作的俄罗斯网红“博格丹”不得不转而加入我们的计划。
关于“博格丹”在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在此之前,“博格丹”所有跟丰田签约的北极探险行程均由我们团队执行地接工作任务。而我们和他事实上是两个独立的团队。由于他有他自己的个人IP要运营,而「冰雪路书」2020年才立项,2022年正式注册,加上又是纯正的中国品牌,因此在他产出的纪录片中从未提及过「冰雪路书」。仅在某些车展等活动的短视频中为这个当时还很初创的中国品牌做过简单的展示。由于常年作为丰田在俄罗斯的形象大使,俄乌冲突爆发前,他从未考虑过参与我们的这项计划,我们也从未预想过双方会在这项计划上有合作的可能。
博格丹加入后,我们于2022年7月调整了计划:将原定于前往欧亚大陆最东端“杰日尼奥夫角”的行程,改为挑战欧亚大陆最北端的“切柳斯金角”。原因很简单:博格丹2020年就已在我们的地接支持下完成过到达杰日尼奥夫角的挑战穿越;而对“谢苗”这台国产车而言,前往切柳斯金角与前往杰日尼奥夫角并无本质区别 —— 两者行程难度相差无几,只是行程中的难点不太一样。

我们与博格丹有一个遗憾的结局:因团队其他成员与博格丹之间的各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和摩擦,在2023年前往切柳斯金角的过程中博格丹并未与我们共同前往。
2023年3月,我们驾驶“谢苗”完成了切柳斯金角的穿越,成为了历史上首个全程驾驶国产车到达切柳斯金角的探险团队,更是无任何限定前缀的、首个从帕克萨角全程穿越到达切柳斯金角的探险团队。

2023年切柳斯金角行程完整记录:
北方尽头-切柳斯金(一、帕克萨角)
北方尽头-切柳斯金(二、诺尔德维克)
北方尽头-切柳斯金(三、北冰洋沿岸)
北方尽头-切柳斯金(四、泰梅尔半岛)
疫情结束,冰释春回,我们将全部精力与时间重新投入我们的主业,而我本人也重回楚科奇一线接待客户。但每每站在杰日尼奥夫角标志性的建筑——杰日尼奥夫纪念灯塔下给客户们介绍我们2020年的壮举时我都会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像是夹杂着强烈的遗憾与无奈的酸楚。这种强烈的心理冲击甚至经常使我的讲解“中断”。
这件事有一个幸运的结局:2024年我从杰日尼奥夫角返回后,我们俄罗斯的同事接到了两位俄罗斯赛车手的委托,希望自驾他们的 “五十铃” 从莫斯科一路穿越到杰日尼奥夫角。而领队人选,他们当仁不让地选定了我们。
于是 2025年3月,我们从雅库茨克的漫天飞雪中再度启程。载着未圆的旧梦,抱着始终如一的信念,穿越极寒荒原,与客户汇合后共同奔赴那片熟悉的东方尽头。每一道车辙,每一次呼吸,都藏着极地探险的滚烫赤诚,也藏着我对杰日尼奥夫角 —— 这欧亚大陆最东方的尽头 —— 跨越数年的执着、热爱与向往。

这是 2025 杰日尼奥夫角自驾远征|「极地征途日记」系列的正式开篇。
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欧亚大陆的绝对最东端 —— 杰日尼奥夫角。那片探入白令海峡的巨石海岬,是整片欧亚大陆最早迎来日出的陆地尽头,也是全球极地探险者心中公认的终极坐标之一。
本章记录的是整趟远征的第一段行程:从雅库茨克出发,抵达乌斯季涅娜。这一路全程铺展在大名鼎鼎的“尸骨之路” —— 俄罗斯 R504 科雷马公路之上,还将途经有着 “世界寒极” 之称的奥伊米亚康。
如果你曾在网络上听过关于这条公路的种种传说,大概会对它留下凶险蛮荒、寸步难行的印象。但当你真正行驶在上面就会发现,这条公路的实际路况远比传言中规整好走,远没有外界渲染得那般恐怖与玄乎。
真正的极地征途,就从我们驶上科雷马公路的这一刻,正式开始。
3月10日,雅库茨克。
飞机穿破雪幕落地时,窗外的天地已经糊成一片茫白。

雪片斜斜砸在舷窗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冰碴,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凉。在飞机上一夜没睡,头沉得厉害,到酒店胡乱塞了点东西,冲了个热水澡就倒头睡下。
再醒过来时天还是昏的,下楼便看见了「谢苗」。它安安静静停在雪地里,车身覆着薄雪,像头等着出征的巨兽。我们把「谢苗」开到养护中心去做了个全方位的检查,完事便打车直奔超市,把接下来行程要用到的物资一一搬上车。

临走时他们拎来三瓶 95 度的酒,倒了小半瓶进可乐瓶递过来。我也没推辞,摸出根辣椒就着喝,三台镜头对着我拍,冰天雪地里一口烈酒下去,胸腔里烧起一团火。
之后打车去雅库特州移民局见局长。酒劲刚上来,进了办公室又陪着喝了几杯。聊了几句行程,握手合影,局长盛情请我们去吃了中餐,才回酒店。时差翻江倒海,夜里睁着眼睛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是被俄罗斯朋友的电话叫醒的。天已经亮了,多云转晴。
洗漱收拾完所有行李,退了房下楼,同事们正坐在餐厅吃早饭。汇合后一起去养护中心,把最后一批物资装车,正要出发,养护中心的老板鲁斯兰赶了过来,带我去拿了受小川委托要帮他贴在行程终点的标识,又绕去中国超市补了辣椒酱和鸡爪。
回酒店吃完午饭,我们便等着雅库特政府赞助我们免费加油的文件。闲着无事,先去看了勒拿河上正在修的大桥 —— 据说建成后会超过克里米亚的刻赤大桥,成为俄罗斯最长的桥。只是这座桥2013年就已经奠基开挖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修好,换成国内估计也就是年把左右的事。接着去了雅库茨克机场,将这里作为我们的出发点。雅库茨克有两座机场,一新一老,老的机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运营了。而二战时那条著名的阿拉斯加 – 西伯利亚航线,就是从这里的老机场延伸出去的。我们在纪念碑前拍了视频和照片,算是给这条传奇航线一个遥远的致敬。

最后一站是杰日尼奥夫纪念雕塑。
谢苗・伊万诺维奇・杰日尼奥夫,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揣了很多年。他是我眼里最伟大的旅行家,是他发现了欧亚大陆的最东端 —— 那片伸入海中的大石海岬,后来的人叫它杰日尼奥夫角。站在纪念碑前,我对着镜头用俄语一字一句地说:“在我心中,谢苗・伊万诺维奇・杰日尼奥夫是最伟大、最著名的探险家。他发现了欧亚大陆的最东端:大石海岬,也就是现在的杰日尼奥夫角。我们将沿着和他相近的路线,去往那里。”

拍完刚回到商场随便吃了点东西,电话就来了:政府的手续办好了。
一刻没耽搁,立刻动身。车穿过勒拿河,开上科雷马公路,在路边的加油站补满了油。400 升的油箱加了整整 380 升,算下来三千五百多卢布,折合人民币三百出头,一升合九块钱 —— 俄罗斯的柴油,竟比国内还贵。幸好有雅库特政府赞助,使得我们在这里能够免费加油。

油门一踩,正式奔赴第一站:汉德加。
中途路过一个叫Тюнгюлю(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地名翻译成中文究竟应是什么)的地方,这里曾是阿拉斯加 – 西伯利亚航线的备用机场,我们照例停车拍了视频。再往前的休息站,一下车就觉出气温骤降,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子里钻。

赶到汉德加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我住二楼,把当天的素材拷完已经三点多,毫无睡意。起来上厕所、冲澡,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干脆披了衣服下楼,走到「谢苗」前面拍视频。直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才终于有了点困意,回去挨到七点多才睡着。
八点多被叫醒的时候,头还是沉的。
没睡好,什么胃口都没有,被劝了半天,也就喝了点茶,吃了几口萨拉,草草结束了早餐。出发先去汉德加政府大楼,镇长接见了我们,又陪着逛了当地的博物馆。
就在这时我发现,学良师傅给我的那块大茶饼,怎么都找不到了。
翻遍了随身的包和车上的箱子都没踪影,直到现在想起这事都还堵得慌 —— 天寒地冻的,东西又多又乱,找起来实在费劲,说不恼火是假的。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饭,不得不说俄罗斯人是真能吃,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吃东西。饭后去了汉德加机场,它同样是当年阿拉斯加 – 西伯利亚航线的一部分,不同的是至今仍在运营,航站楼也是新的。工作人员简单做了介绍,我们便继续赶路。


我们飞了无人机,把整片落日雪原收进镜头里。天黑后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吃晚饭,气温低得人浑身发僵,冷得吃不下多少,还被同行的人劝着多吃了几口。
车晃晃悠悠开着,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离奥伊米亚康只剩四十分钟车程,算下来刚好睡了两个小时。
到了地方先吃饭,我其实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杯带气的马奶和一杯茶。本地人拿出厚厚的访客留言本,上面中文名字不少,吴郁和他团队的留言最多,海峰、胖司机的也都在。他们让我也写几句,本来没什么心情,毕竟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没啥稀罕的,时差原因人又很不舒服,但想着来都来了,也为了避免冷场,还是答应等到第二天舒服了再写。
心里闷得慌,什么都咽不下去。后来去洗了桑拿,浑身的寒气散了些,回房间把当天的素材拷完,只希望今晚能睡个完整的好觉。
八点四十起床,洗漱完给自己泡了杯红茶,在留言本上认认真真留下了自己的笔迹。出发前找了一圈白茶,没找着,估摸着是落在雅库茨克了。
说起来好笑,很多人都不知道,事实上奥伊米亚康是一个很大的区域叫“奥伊米亚康斯基乌鲁斯”,昨晚我们住的地方其实根本不是奥伊米亚康村,是一个叫Томтор(托姆托尔)的小镇。1933年2月6日在奥伊米亚康地区测到的20世纪北半球历史最低气温(-67.7°C)事实上就是在这座叫做托姆托尔的小镇测得的。而真正的奥伊米亚康村,距离这里有40公里,但由于它叫“奥伊米亚康”,所以国内很多朋友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计算出来的理论上的-71.2°C纪念建筑和寒极的标志性纪念建筑都位于这座奥伊米亚康村。
十点整准时出发,往四十公里外的奥伊米亚康去。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站在这里,虽然这个名字,我已经在心里念过无数次。

逛完奥伊米亚康,十一点半我们回到了托姆托尔那座废弃的老机场 —— 它 2022 年才正式停航,几年时间航站楼已经破败不堪,也不知道再也没有飞机起降的跑道目前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午饭后立刻出发。天气好得不像话,湛蓝的天衬着白茫茫的雪原,连风都缓了些。三个小时后,我们重新开上科雷马公路,继续往东北方向挺进。
下午五点,在头天晚上吃饭的服务区停下休息、吃晚饭。同行的俄罗斯人跟我抢辣椒酱吃,那一刻真后悔出发前没想着带几瓶国内最辣的涮涮辣做的辣椒酱来。
也就在这儿,大家一起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消失两天的白茶 —— 原来它一直卡在后排中间置物箱和最后面的置物帘中间,就这么安安静静跟我们躲了两天迷藏。
天色暗下来时重新上路,晚上九点半,我们抵达了乌斯季涅娜。
这是抵达比利比诺、佩韦克之前,最后一天还有移动互联网的地方。
从明天起,我们就要真正驶离科雷马公路的非铺装路面,开上冬季冰路,一头扎进这片无边无际的北极荒原深处了。

持续更新中….